NW 2429 Act II - 被保护者
Session 1
徐伦与她身边的人已于昨日顺利抵达现实时空。而本应与她们一同归来的两个人,却始终没有出现。夜色落下以后,众人已经问过徐伦许多次,她只能确认最后见到的确实是 Restent 与 SliverRiver,却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没有和自己一起抵达这里。
两栋别墅的人因此一直没有真正睡下,明明人已经救回来了一部分,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没有落下的石头。有人坐在客厅里低声讨论,有人反复查看通讯记录,还有人不时走到窗边向远处张望,仿佛只要多看一眼,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就会突然从黑暗中出现。
直到夜色最深的时候,一种极其微弱的摩擦声打破了沉寂——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拖过冰冷的地面。那声音断断续续,间隔很长,几乎要被风声完全吞没,却还是被最先靠近窗边的人捕捉到了。
窗帘被轻轻掀开了一角,屋内的人顺着那道缝隙望出去,最初看见的却不是人影,而是一条从远处延伸过来的暗红色痕迹。它在月光下并不鲜艳,反而呈现出一种已经开始发黑的颜色,断断续续地铺在地面上。
“那......那是什么?!”
有人顺着那道痕迹一路望去,视线越过院落,最终落到了小洋楼门前;直到这时,他们才猛然意识到,那根本不是什么污渍,而是一道从远处一路拖行过来的血迹。
有人猛地推开门,寒冷的夜风迎面灌进衣领,紧接着便有人冲着院外大喊:“出事了!”那一声毫无顾忌地传了出去,惊动了两栋别墅里几乎所有还未入睡的人,更多的人甚至来不及披上外套便纷纷冲出房门,有人拿起对讲设备互相确认情况,有人已经沿着那条血痕快步追了过去;原本还算安静的夜晚顿时彻底乱了起来。
终于,他们看见了 SliverRiver。
它正抱着 Restent,一步一步向小洋楼移动,原本就已经严重损坏的机械身体此刻显得更加沉重。右侧高精度摄像头完全失去光泽,左侧 LED 眼只剩下微弱的蓝光,胸腹装甲遍布裂痕,行动时每一次抬腿都伴随着细小而刺耳的机械摩擦声。
而它怀里的 Restent 没有任何反应,头部无力地靠在 SliverRiver 肩侧,银白色短发凌乱地垂落下来。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色长袖衬衫已经被血迹、尘土和烧灼痕迹染得面目全非,身体随着 SliverRiver 的脚步轻微晃动,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。
SliverRiver 看见前方突然出现的人群,脚步明显停顿了一瞬。它先抬起扫描系统,迅速确认周围没有新的敌人,随后才重新迈步。然而,视野边缘不断弹出的低电量警告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允许机体进入极限工作的最低剩余电量是百分之十,而现在,只剩百分之三——远远低于安全范围。
从战场离开以后,它几乎一直靠最后的能源维持行动。抱住 Restent 本身就是额外的负荷,每向前迈出一步,每一次调整身体重心,每一次重新托稳怀中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,都会让电量进一步下降。
哪怕剩余电量仍在下降,哪怕动作已经开始变得迟缓,哪怕部分驱动结构在每次移动时都发出不自然的摩擦声,它仍旧抱着 Restent,一步一步向小洋楼走去。
“Restent……”
有人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。有人想冲过去接手,却在靠近以后停住了,因为他们看见 Restent 的身体已经严重受损,双侧义肢全部报废,裸露出来的断肢处被战斗造成的冲击再次撕裂,血迹正一点一点从临时压迫的位置渗出来。
乔瑟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有再问发生了什么,只是伸手扶住 SliverRiver 的肩膀,让它能够稍微减轻一些重量。承太郎和仗助同时上前,从另一侧接住 Restent,其他人则迅速围了过来。
直到这一刻,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什么 Restent 和 SliverRiver 没有与徐伦她们一起回来。
答案就在这条血痕里。
它从远处一直拖到了他们面前。
Session 2
小洋楼的灯几乎同时全部亮起,原本只是备用用途的医疗设备被一件件搬出来,三十二个人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便自动分成了不同的工作区域。有人准备止血材料,有人整理固定器具,有人开始记录生命体征,还有人负责把已经损坏的义肢从 Restent 身上拆下来。
义肢拆除的过程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加困难,战斗造成的冲击让部分接口严重变形,他们只能一点一点解除锁定。每当金属结构移动半分,Restent 的身体便会产生极轻微的反应,却始终没有真正醒来。
当最后一块已经变形的机械结构被取下以后,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——
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 Restent 被隐藏在义肢之下的身体。
没有人多看。没有人表现出惊讶。所有人只是按照之前学过的处理方式清理伤口、止血、包扎,然后将受损严重的腿部固定起来。没有专业医疗人员,也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情通知政府,因为他们知道,一旦政府知道 Restent 已经伤成这样,整个系统都会立刻陷入高度戒备。
这里没有医院,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成为医院。
与此同时,SliverRiver 也被放在另一张临时工作台上接受检查,它虽然还能维持行动,却已经接近最低安全电量。有人检查内部线路,有人确认马克思发生器是否存在损伤,还有人按照它提供的备用结构图拆开外部装甲。
Restent 与 SliverRiver 从始至终都在接受处理。
他们再次意识到了一个事情:这两个总是站在他们前面的人,也会有必须由他们站到前面去的一天。
这一夜,三十二个人轮流守在小洋楼里。没有人睡得安稳。每隔一段时间,便有人起身确认 Restent 的生命体征,又有人去查看 SliverRiver 的电量和核心温度。乔瑟夫甚至坐在床边很久没有离开,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始终没有醒来的年轻人。
“会醒吗?”
SliverRiver 的 LED 微微闪烁。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他得到的答案却是 SliverRiver 的沉默。
乔瑟夫沉默片刻,最后只是低声说道:
“那就等。”
Session 3
Restent 一直没有醒来。
对守在小洋楼里的人来说,每一次监测数据的变化都像是一根绷紧的神经。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死亡,也见过太多本来应该死去的人被 Restent 从命运里拽回来,因此反而更加害怕这一次会轮到他。
而对 Restent 本人而言,这四天却像是另一种漫长的囚禁——他的意识被困在了那所进行手部截肢的医院里。
白色的墙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刺眼的灯光没有半点温度,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消毒水味。气味刚刚进入意识,记忆便已经先一步苏醒了;仿佛这些年来被他强行压进最深处的一切,都在等待着这一刻重新将他拖回来。
Restent 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双臂。
没有能够握紧的手指,没有熟悉的机械外壳,也没有义肢与身体连接时那种冰冷而可靠的重量。裸露的断肢末端就那样停在那里,毫无遮挡,仿佛十五岁那天医院里的景象从未真正结束。
他下意识动了一下手臂。
下一秒,剧烈的断肢痛骤然从不存在的手指一直烧到肩膀,强烈得几乎让他的呼吸停住。可那双本该存在的手依旧没有回来,疼痛反而变得更加清晰,像是在反复提醒他——那里曾经有过什么,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Restent 站在病房中央许久,身体终于一点一点弯了下去。他走到墙角,缓缓蹲下,将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姿势,像是只要这样就能躲开眼前的一切。
他本能地抬起双臂,试图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抱住自己。
可双臂交错之后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没有能够环住身体的手,没有能够抓紧衣服的手指,只有空荡荡的断肢与迟迟不肯消退的疼痛。
他的动作停在那里。
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。过了很久,一滴泪才从眼角滑下来,沿着苍白的脸颊缓慢地落下。
他没有擦——此刻的他,甚至已经没有能够替自己擦掉眼泪的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最终在他面前停下。可记忆中本该随之响起的,却不是十五岁那年医院工作人员冰冷而机械的询问。
Restent 缓缓抬起头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件白色 POLO 衫,深灰色西裤,以及一双浅绿色运动鞋。那些颜色在一片惨白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清晰,仿佛它们并不属于这里。
唯独那个人的脸始终看不清。
不是昏暗,也不是距离太远,而像是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雾,无论 Restent 怎样注视,都无法看清那张脸真正的轮廓。
那个人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蹲了下来。
随后,他伸出双手,轻轻捧住 Restent 的脸。
那动作很轻,轻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管理员,也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已经独自活了这么多年的年轻人,而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都会再次碎掉的孩子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Restent 没有说话。
那个人看着他,终于露出了一个温暖得近乎陌生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。”
随着声音落下,那层模糊仿佛终于从他的脸上褪去。
黑发间夹杂着少量白发,棕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,疲惫,却温柔。
没有名字。
没有身份。
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个人曾经真正存在过的东西。
可是这一刻,Restent 第一次清楚地知道——
这个人是真的。
白色病房开始从四周褪去,灯光一点一点变得遥远,那双捧住他脸颊的手也逐渐化成柔和的光。Restent 下意识抬起手,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抓住。
下一瞬间,他睁开了眼睛。
最先看见的是 SliverRiver。它的身体仍然被安置在临时维修支架上,损坏的外壳已经暂时拆除,右侧摄像头也尚未完全修复;可那只剩余的 LED 眼,依旧稳定地注视着他。随后是乔瑟夫——他趴在床的一侧,姑且算是睡得安稳。
Restent 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,随后尝试动了一下嘴唇。
剧烈的灼烧感几乎同时从喉咙深处窜起,像有烧红的针骤然刺过声带。他立刻皱紧眉头,闭上了嘴,连呼吸都因此变得小心起来。
乔瑟夫被这点动静惊醒,抬起头看了过来:“醒了?”Restent 没有回答,只是皱着眉闭紧了嘴唇。SliverRiver 的 LED 轻轻闪烁了一下,随即说道:“不要发声。声带损伤仍然严重,暂时无法正常说话。”
SliverRiver 沉默片刻,告诉乔瑟夫通讯颈环放在床头柜第二层。乔瑟夫很快将那个小型黑色装置取来,俯身替 Restent 戴好。颈环贴上皮肤的瞬间,微弱的电流感从颈侧一闪而过,指示灯随之亮起,SliverRiver 立即开始建立通讯连接。
“尝试向我传递意识。”
Restent 看着它,没有说话。几秒后,SliverRiver 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连接成功。之后,由我替你表达。”Restent 轻轻点了点头。
乔瑟夫看着这一幕,似乎终于松了口气:“至少还能说话。”
SliverRiver 转过那只完好的 LED 眼:“严格来说,不是他说。”
乔瑟夫愣了一下,Restent 也看了他一眼。片刻后,颈环里传出他的声音:“……差不多。”
SliverRiver 随后告诉他:“你昏迷了四天。”
Restent 的目光停了一瞬,颈环很快传出他的声音:“其他人呢?”
“都在。”
“徐伦她们?”
“安全。”
得到答案后,Restent 缓缓吐出一口气——这或许是他目前能做的事情之一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起初只有一个人,随后第二道、第三道脚步声陆续靠近,原本还能分辨出先后顺序的声音很快重叠在一起,越来越急,仿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了同一个消息。
房门被推开,乔纳森、史比特瓦根、承太郎、花京院、仗助、徐伦以及更多熟悉的面孔几乎同时涌了进来。原本宽敞的房间很快便站满了人,可没有一个人在意拥挤,他们只是停在那里,看着床上的 Restent。
有人笑了出来。
也有人在笑的时候悄悄红了眼眶。
四天以来一直压在这里的紧张与恐惧,终于随着那双睁开的海蓝色眼睛一点一点松开。有人转过身擦掉眼角的泪水,有人低头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东西,还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像是直到现在才终于相信,他真的醒了。
Restent 环视着屋里越来越多的人,似乎不知道该对这么多道目光作何回应。最后,他只是重新闭了一下眼睛。
颈环轻轻响起。
“吵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,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。
紧接着,笑声便在人群里扩散开来。
因为这句话实在太像他了。
Session 4
Restent 的身体恢复速度依旧惊人,却仍然无法掩盖严重创伤留下的限制。最初两周,他无法离开床铺,双侧断肢处需要反复检查和换药,左腿也必须继续固定,连翻身都需要有人确认姿势是否安全。
而照顾他的人越来越多——SliverRiver 与两栋别墅合计三十二个人轮流负责不同的时间段。有人负责饮食,有人负责换药,有人负责清洁和整理,有人记录恢复数据,还有人专门负责防止 Restent 偷偷下床。
自第三天起,Restent 就开始尝试自己起身,只是每一次都被及时发现;到了第七天,他终于被抓了现行。那天他刚把脚放到地面上,房门便被推开,来人正是乔瑟夫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Restent 停住,没有出声。
颈环的通讯接口已经与 SliverRiver 建立了单线连接,他只需要将自己的意图传递过去,SliverRiver 便会替他表达。片刻后,那道机械合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:“拿水。”
乔瑟夫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距离床边还不到两米的水杯,又抬头看向 Restent。
“所以你准备自己走过去?”
Restent 沉默了一下。
颈环没有立刻传来回应。
乔瑟夫已经看懂了。
“躺回去。”
Restent 仍旧没动。
下一秒,SliverRiver 从旁边伸出机械臂,直接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重新按回了床上。
Restent 转头看向它。
那只 LED 眼平静得没有一丝动摇。
颈环很快传来一句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:“不用你按,我自己会躺下。”
乔瑟夫没忍住笑了。
Restent 立刻瞪过去。
可他的肩膀仍旧被 SliverRiver 稳稳按在床上,丝毫没有重新起身的机会。
这种事情后来又发生过几次。
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恢复,每一次却都会被某个人及时发现。换药时,他也从最开始的抗拒逐渐变成沉默配合,偶尔因为伤口疼痛而皱眉,却很少再试图阻止别人靠近。
有一次,乔瑟夫替他重新包扎断肢处,动作放得极慢。拆开旧绷带以后,他甚至不敢贸然触碰伤口,只能先观察周围皮肤的状态,再一点一点清理已经凝固的血迹。
“这里疼吗?”
Restent 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
乔瑟夫的手停了一下,又换了一个位置。
“这样呢?”
还是没有回答。
可这一次,Restent 垂在身侧的手臂却轻轻颤了一下,随后颤抖越来越明显。那不是剧烈的动作,只是细微而持续的战栗,仿佛他仍想维持平静,却已经没有办法让身体继续配合自己。
乔瑟夫看着那只不断发颤的手臂,没有拆穿他,只是把动作放得更轻。
“忍一下,很快就好。”
新的绷带一圈圈缠好,最后被稳稳固定在合适的位置。直到确认没有继续出血,乔瑟夫才收回手。
Restent 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包扎好的断肢处,颈环里过了很久才传出一句很轻的声音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乔瑟夫愣了片刻,随后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谢的。”
他说完,端着东西走了出去。
而直到房门合上,Restent 那只始终紧绷着的手臂,才终于慢慢停止颤抖。
而另一边,SliverRiver 的维修也持续了数日。
几个懂机械工程的人找出备用图纸,围在维修台旁一点点检查它受损的结构。外部装甲被逐块拆下,变形的连接部位重新校正,断裂的线路一根根重新接驳,视觉模组则被单独取出来进行精密校准。SliverRiver 从始至终都保持清醒,不断将内部检测数据传输出来,告诉他们哪里出了问题,却很少干涉他们的动作。
偶尔,某个受损的驱动结构被重新调整时,它的身体会不自觉地轻轻一滞,机械关节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;有人停下来检查,它却只是给出“无需处理”的判断,随后继续配合维修。直到最后一块变形的装甲重新固定,整具身体才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颤动。
当那只损坏许久的摄像头终于重新亮起时,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
SliverRiver 缓缓转动脑袋,新的视觉系统重新完成对焦。
“视觉恢复正常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它安静了片刻。
“好多了。”
有人笑着伸手拍了拍它的头。
这一次,SliverRiver 没有躲,只是让那只刚刚修好的 LED 眼安静地看着对方。
两周之后,Restent 的断肢处已经基本恢复到可以重新安装义肢的程度,而他的两副义肢也恰好完成了修复。机械接口重新贴合身体,锁止结构一节一节闭合,熟悉的金属闭合声沿着双臂连续响起。Restent 动了动手指,五根机械手指依次弯曲、伸直,反馈数据一切正常,仿佛这两条手臂从未离开过自己。
重新拥有能够活动的双手后,他很快又把目光投向了床边。显然,他并不满足于只是恢复义肢的使用。
“试试看?”
有人还没来得及阻止,他已经扶着床沿站了起来。
第一步落下时还算平稳。
第二步,左腿开始明显晃动。
第三步——
支撑身体的力量骤然从左腿上消失,Restent 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去。旁边的人几乎同时伸手,将他从摔倒前接住。
Restent 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。
或许是接受了现实,接下来的整整一周,他都没有再尝试独立行走,而是继续接受恢复训练。直到第三周结束时,左腿才终于能够承受基本的负重,他也终于可以借助拐杖走动,虽然仍无法像过去那样仅凭双腿自由行动。
Session 5
而第三周结束后不久,大麻烦又来了。
凌晨三点半,小洋楼的监测系统突然从低功耗状态切换至最高警戒,密集的移动目标迅速进入扫描范围。数量在短短数秒内从三十七上升到六十四,又在下一刻增加到九十六,最后稳定下来。SliverRiver 立即唤醒 Restent,通讯信号通过颈环传入他的意识:“有高危目标接近。”
墙面的投影随即展开,九十六个红色光点正从不同方向迅速逼近,其中大部分目标携带枪械与爆炸物,另有数个高速移动目标已经进入空中,正在从上方接近小洋楼。
Restent 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红点,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们坐不住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到床边的拐杖上,伸手将它拿起,在掌中停了几秒。随后,他又把拐杖放了回去。
SliverRiver 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可是,你的腿还没有恢复。”
Restent 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。左腿落地的瞬间明显有些发颤,他却没有低头去看,只是抬起双臂,让两侧义肢内部的发生器开始逐渐预热。
SliverRiver 沉默了一瞬。
Restent 的意图随即沿着颈环传了过去。
“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。”
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小洋楼,没有惊动隔壁仍在熟睡的人。夜风从空旷的荒地间缓缓掠过,四周没有灯光,也没有任何居民区会有的嘈杂声,三栋建筑就这样沉在一片几乎没有边界的黑暗里。
组织的人显然已经确认目标就在这里,因此没有急着靠近,只是在远处迅速散开。九十六名武装人员借着夜色形成包围,枪口从不同方向抬起,一道又一道红色激光瞄准点落在 Restent 身上,从额头、胸口一路延伸到双腿,几乎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Restent 与 SliverRiver 并肩站在空地中央。前者的左腿仍旧无法承担全部体重,他却强迫身体保持笔直,甚至没有刻意调整重心。白色长袖衬衫在夜风里微微摆动,灰色长裤与深色运动鞋沾着尘土,远远看去,仿佛与过去无数次面对危险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对面沉默了片刻,终于有人缓缓走出人群。
“Restent Ou。”
那人的声音并不大,只够空地另一侧听见,根本传不到两栋别墅。
“五年前让你逃掉,是我们的失误。”
Restent 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这一次来了九十六个人?”
“你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值得这么多人。”
“我的确不知道。”
Restent 看了看自己的身上,呵呵笑了一声。
“不过,你们似乎比我更清楚。”
那人没有再说话。下一秒——
轰——!
子弹正面射来。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,Restent 双臂的发生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预热完成的能量在身前瞬间形成高强度冲击,迎面而来的子弹被直接弹开,擦着他的身体飞向后方。
Restent 站在原地,甚至没有后退半步。
而枪声却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,猛然穿透寂静的夜色,自然惊动了仍在熟睡的人们。
两栋别墅里没有一盏灯亮起。因为醒来的人们都意识到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声响。
枪声响起之后,两栋别墅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,却没有一个人打开灯。有人从床边抓起武器,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,还有人透过窗帘缝隙确认外面的情况。很快,更多的人从不同房间汇聚到走廊与门厅,彼此之间甚至不需要说太多话,只凭一道道目光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外面的人太多了。
而站在最前面的,仍然是 Restent 与 SliverRiver。
没有人立刻冲出去,因为他们很快发现 Restent 和 SliverRiver似乎并没有要后退的意思。于是他们开始一批批走出建筑,借着夜色向前靠近,尽量不让自己的位置暴露得太早。
另一侧的枪火越来越密集。
Restent 抬起右臂,光刃再次划开袭来的攻击,身体却比平时多晃了一下。他的左腿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连续的负荷,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强行压住某种即将断裂的东西,可他依旧没有后退。
SliverRiver 很快再次发出警告。
“建议立即撤退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你的左腿已经超过安全负荷。”
“继续。”
又一道攻击迎面而来。
Restent 侧身挡下,义肢内部的能量在黑暗中炸开短促的光芒。他的左腿已经开始明显发颤,却仍然强迫自己稳住身体,准备抓住空隙反击。周围的枪声、爆炸声与高压电弧此起彼伏,几乎将整片空地彻底淹没,连续不断的轰鸣让人的听觉都变得迟钝,Restent 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从后方靠近。
下一秒,一双手忽然从后方伸来,毫无预兆地捂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不要看。”
Restent 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眼前骤然陷入黑暗,他甚至没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。敌人就在前方,战斗还没有结束,自己却在这种时候被人用近乎荒唐的方式遮住了视线——
可就在他准备挣开那双手的时候,一段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浮了上来。
那也是一个孩子。
夜色之中,有人从身后伸出双手,轻轻捂住他的眼睛,将那些足以令他害怕的东西挡在视线之外。孩子起初也不明白,只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,于是本能地想挣开那双手。
可身后的人没有松开,只是低声告诉他:
“不要怕。”
记忆中的那个孩子终于安静下来。
Restent 也在这一刻明白了。
捂住眼睛,从来不是为了让他失去判断,也不是为了让他逃避眼前的危险。
是因为有人在告诉他——这一刻,你不需要看。
因为有人愿意替你看,有人愿意挡在你前面,有人愿意让你暂时什么都不用承担。
这个认知像一道迟到了许多年的回声,终于穿过他一直以来筑起的防线。过去的无数年里,他始终站在所有人的前面,替别人挡下危险,替别人判断,替别人做出决定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被谁护在身后。
可现在,乔瑟夫的双手正覆在他的眼睛上。
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——
自己并不是那个必须永远站在最前面的人。他也有权利作为一个站在最后面的人。
两段本不属于同一个人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产生了完整的重叠。同样的动作、同样的黑暗、同样有人从身后替另一个孩子挡住他不必面对的东西,最后一道隔在两半魂魄之间的界限也随之消失。
无名之人的灵魂与 Restent 的灵魂,在这份迟到了多年的共鸣之中彻底融合。
没有耀眼的光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Restent 只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他原本强行维持笔直的身体猛地一软,双腿同时失去支撑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乔瑟夫立刻将他接住。
“Restent?”
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。
直到这一刻,SliverRiver 才终于注意到,乔瑟夫并不是一个人来的。它迅速展开扫描,三十一道熟悉的生命信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聚集到了自己的身后;原来就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,两栋别墅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赶到了这里。
SliverRiver 的 LED 眼微微闪烁。
它没有询问,也没有犹豫。
下一秒,马克思发生器轰然启动,高压电弧瞬间撕裂夜色;与此同时,三十一人的攻击也在同一刻爆发,原本将 Restent 与 SliverRiver 围困在中央的武装组织顷刻间陷入混乱。
而这一切发生时,Restent 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Session 6
3月30日清晨,Restent 再次醒来时,窗外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第一反应便是撑起身体,肩膀刚刚离开床面,一只机械手便稳稳按了下来。
“不能下床。”
SliverRiver 的声音从通讯模块里传来,平静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Restent 停了一下,转头看向它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。
“那些人解决了吗?”他的声音以电波形式传来。
“全部解决。”
“我昏迷多久?”
“不到一天。”
“那我的腿?”
“仍然需要休养三天。在这三天之内,不建议你站立或行走。”
Restent 点了点头,随后竟然再次撑起身体。
SliverRiver 立刻将他按了回去。
“第三次重复。不能下床。”
Restent 看着它,沉默几秒,颈环再次传出声音:“你说的是‘不建议站立或行走’,那不就是能下床?”
SliverRiver 的 LED 眼闪烁了一下,显然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钻字眼。
“医学建议不代表许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Restent 说完,又试图把腿往床沿挪了一点,另一只机械臂立即挡住了他的动作。SliverRiver 见他仍不死心,只得先告诉他今晨收到的消息:武装袭击已经通过紧急通讯报告政府,所有被制服的人员与现场装备均已被带走,后续将由政府调查他们此次袭击及过去的相关行动。
Restent 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,随后再次尝试下床。
SliverRiver 第三次将他按了回去。
“不能下床。”
门外顿时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。下一刻,乔瑟夫、乔纳森、史比特瓦根、承太郎、仗助、徐伦以及其他人陆续走进房间,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 SliverRiver 那一边。
“三天之内,不准下床。”
“你的腿还没好。”
“拐杖也不用。”
“义肢可以戴着,但不能下地。”
一句接一句,根本不给他留下争辩的余地。
Restent 看了他们一圈,最后又看向 SliverRiver。那只刚刚修好的 LED 眼依旧平静而坚定,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。
“我只是下床。”
传来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乔瑟夫没忍住笑了。
SliverRiver 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重新整理判断结果。随后,它的机械手再次稳稳按住 Restent 的肩膀,语气平静得近乎没有感情。
“三天之内,不得离床。”
Restent 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SliverRiver 继续说道:
“这是第三次警告。”
它停顿了一瞬。
“第四次尝试将采取强制固定措施。”
Restent 安静下来。
然而几秒后,SliverRiver 又补上最后一句:
“现在,执行。”
门边顿时传来几声没忍住的笑声。
Restent 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。柔软的固定带已经绕过大腿与小腿,牢牢连接在床侧,既没有压迫伤处,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他自行挣脱的空隙。他下意识动了一下腿,固定带立刻随之绷紧,床架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响。
他停住了。
又试了一次。
结果依旧如此。
那条腿明明还是自己的,却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意志。过去只要他想站起来,身体就会立刻回应;现在,他甚至连把脚放到地面上都做不到。
Restent 看了很久。颈环却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低头看着那条被固定住的左腿,像是在确认某件自己其实早就知道,却始终不愿承认的事实——这一次,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。
他慢慢向后靠回床头。没有争辩,也没有继续尝试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SliverRiver 始终守在床边,两栋别墅也会轮流派出两个人照顾他。有人陪他说话,有人递水,有人记录恢复情况,还有人每天都会确认同一件事——
今天的 Restent,有没有乖乖躺在床上?
Session 7
又过了一段时间,Restent 的左腿终于恢复到可以正常负重,虽然行走时偶尔仍会感到疼痛,但已经不再需要长时间固定,拐杖也只在走远路时使用。就在这之后不久,政府方面派来了几名工作人员。
他们没有带媒体,也没有带大批随行人员,只携带了必要的文件与调查结果。来到小洋楼时,Restent 正坐在客厅里整理资料,双侧义肢已经完全恢复正常,声音也比前段时间清晰了许多,只是声带仍未彻底恢复,长时间说话依旧会让他感到不适,因此较长的交流仍由 SliverRiver 代为完成。
简单的问候之后,对方的目光落到他的左腿,又停在那双已经重新修好的机械义肢上。
“最近恢复得怎么样?”
Restent 看了对方一眼。
SliverRiver 代为回答:“还不错。”
工作人员点了点头,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只很自然地提了一句:
“还是向你表示抱歉,我们没能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Restent 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,只是伸手扶了一下拐杖的握柄。SliverRiver 的声音从一旁传来:
“如果你想问的是那次事件为什么没有被及时阻止,他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工作人员怔了一下。
SliverRiver 没有继续替 Restent 解释,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过了一会儿,Restent 才开口。
“那不是你们的错。”
声音虽然沙哑,却已经能够听清。
对方没有说话。
Restent 看着他们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他们不是你们。”
只是这么一句。
十五岁时,那些人确实没能保护他;可当年实施袭击的人,与如今发动武装袭击的组织并不是同一批人。更何况,三月二十九日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,政府能够在接到紧急联络后迅速接管现场、带走所有被制服的武装人员并展开调查,已经是在那场袭击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。
SliverRiver 没有再补充。
它知道 Restent 为什么不会责怪政府。
因为它也知道,Restent 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“谁没有保护好他”,而是谁最终选择了伤害他。
那不是一回事。
工作人员沉默了片刻,最后只是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临走之前,对方回过头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
这一次,Restent 没有让 SliverRiver 代为回答。
“我知道。”
门缓缓关上。
Restent 靠着拐杖站了一会儿,随后轻轻摇头。
SliverRiver 没有说话。
它也知道,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需要再问。
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,和三月二十九日发生的事情,从来都不是同一件事。
Restent 看向窗外。
两栋别墅里有人说话,有人在院子里争论,有人隔着窗户向他挥手,甚至还有人看见他以后,远远地做了个让他回去休息的手势。
Restent 看了很久。
最后只是轻声说道:
“这样挺好的。”
Session 8
四月十日,Restent 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左腿虽然偶尔还会留下些许疼痛,但已经不再影响日常行动,双侧义肢也恢复正常,他觉得是时候重新回到工作台前,把暂停了一个多月的学术研究重新捡起来。
研究申请、合作邀请与各种研究请求很快重新堆满终端。Restent 一边处理那些积压下来的文件,一边重新找回熟悉的节奏:研究、计算、修正、记录。忙了大半天以后,他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,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,随后起身走向阳台,原本只是想吹一会儿风。
今天的两栋别墅似乎格外热闹。
有人搬箱子,有人拉窗帘,还有人抱着什么东西匆匆从院子里经过。Restent 没有立刻看出他们究竟在忙什么,只是站在阳台上多看了一会儿。就在这时,一个人刚把手里的巨大箱子塞进院角某处隐蔽的位置,抬起头,恰好与阳台上的 Restent 对上了视线。
那个人当场僵住。
Restent 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那个刚刚被塞进暗处的箱子上。
“他们到底在干什么?”
SliverRiver 的 LED 眼睛闪了一下。
“我不能回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要求保密。”
Restent 看向别墅方向。
“你也同意了?”
“是。”
他沉默片刻,又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唉,连我的机器人都不听我的话了……”
他知道对面确实藏了东西,却始终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。又站了一会儿,他最终还是放弃追问,转身离开了阳台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后,别墅里的人才像突然解除警报一样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有人赶紧把刚才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重新塞回柜子,有人抱着箱子蹲到墙角,还有人因为刚才那一眼惊得背后全是冷汗。乔瑟夫甚至因为躲得太急撞到了桌角,却仍然第一时间回头确认 Restent 有没有重新出现。
“刚才差点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他已经知道这里藏了东西。”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最后齐齐看向桌中央那个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藏好的蛋糕。
“那就更不能让他看见。”
Session 9
四月十一日,对 Restent 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。
他照常起床、洗漱、吃早餐,随后回到工作台继续处理研究申请。没有人提醒他今天是什么日子,SliverRiver 也没有提醒。
因为 Restent 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生日。对他而言,那不过是一个记录时间的时间戳,和机器记录运行年限没有本质区别。每过一年,只意味着年龄增加一岁,寿命少了一年;偶尔有人问起,他甚至会随口说一句:“又折寿一年。”
直到中午,别墅那边有人来到小洋楼门口。
“Restent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过去一趟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过去就知道了。”
Restent 看了对方几秒,没有继续追问,却忽然想起了昨天阳台上那些异常的动作——搬箱子、拉窗帘、把东西偷偷塞进暗处,还有那只连 SliverRiver 都不肯告诉他里面装了什么的箱子。
他心里隐约有了某种猜测,却仍然想不明白他们究竟准备了什么。
于是他跟着那个人走向别墅 #1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,礼炮骤然炸响。
“砰——!”
彩带从半空洒落。
Restent 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,海蓝色的眼睛猛然睁大,整个人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没有任何准备的空白。
“生日快乐!”
房间里站满了人,桌子中央摆着蛋糕,上面只有一个数字。
21。
Restent 看着那个数字,久久没有动。
他终于想起来了。今天是自己的“折寿日”。
可他并不是因为日期本身想起,而是因为眼前这些人替他记住了这个原本毫无意义的日子。
他的目光从蛋糕慢慢移向周围。
乔纳森、艾莉娜、史比特瓦根、乔瑟夫、西撒、承太郎、花京院、阿布德尔、波鲁纳雷夫、仗助、康一、徐伦,以及更多的人。
那些本来属于不同年代、不同历史、甚至本来应该拥有不同结局的人,如今全都站在这里。为了他。
Restent 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,一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。
房间骤然安静。
“诶?”
“等等,你怎么哭了?”
“是不是哪里又疼了?”
“SliverRiver?”
SliverRiver 站在人群后方,看了 Restent 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人群顿时有些慌乱,有人赶紧拿纸巾,有人观察他的脸色,还有人下意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。Restent 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,只能抬手擦去眼泪,可下一滴很快又落下来。
他低下头,肩膀没有颤抖,也没有哭出声音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过了很久,他才重新抬起头。
“不是因为疼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Restent 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过去从来没有认真使用过的词。
“开心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乔瑟夫第一个冲过去抱住了他,笑着说道:“听见没有?他说他开心。”
Restent 被抱得身体一僵,却没有推开。
随后,房间重新热闹起来。有人切蛋糕,有人拿出礼物,有人给他戴上生日帽。Restent 下意识抬手想摘,乔瑟夫却按住他的手。
“戴着。”
Restent 看了他一眼。
最终还是没有摘。
蜡烛被点亮,暖黄色的火光映在他的海蓝色眼睛里。
很久以前,他只知道怎么活下去;后来,他又花了很长时间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完成那个没有名字的愿望,把一个又一个原本会失去的人从命运里带回来。
可这一刻,没有人要求他继续承担什么。
没有人问他还能不能保护谁。
他们只是围着他,说话、笑闹、争蛋糕、拆礼物,而他第一次没有产生离开的念头。
SliverRiver 始终站在人群最后。
它没有提醒 Restent,这一天同时也是他的生产日期;也没有提醒他,按照他的习惯,这本该只是又一次“折寿一年”的时间记录。
它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围在中央的人。
随后,它在内部记录下日期。
2428年4月11日。
Restent Ou,21岁。
状态:存活。
它停顿片刻,又增加了一项记录。
——开心。
而这一天以后,Restent 依旧会工作,依旧会皱眉,依旧会嫌他们吵,依旧会在所有人试图干涉自己时表现出不满。
只是当有人把他重新按回椅子、替他端来东西、提醒他休息时,他偶尔会停下来。
然后,不再拒绝。
因为他终于知道,活着并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永远站着。
有时候,也可以允许别人接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