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? → NW 2425 - 因你而生的新世界
当一个世界只剩下它存在过的最后一幕——准确一点来说,是这个维度只记载到了它存在过的最后一刻。
它的死亡,早已注定。
第三次世界大战。
空气里不再有新的烟柱升起,却有更可怕的东西沉淀下来——尸体烧焦后的气味、城市废墟扬起的灰、以及某种近似于金属被高温融化后凝固的钝重气息。天是暗红色的,像被无数场大火反复舔舐过,再也洗不干净。
一位无名之人靠在一面半塌的墙边。他的右腿被水泥板死死压住,虽然他早已失去了痛觉;他的身边散落着几本书,纸页正被拂过的风翻动。其中一本书停在了某一页上,画着一个少年仰头望天的侧脸。他知道这本书在他的身侧,但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气力去挪动自己的视线。但不要紧,他残余的意识里还存留着一个故事——一个他曾认真而投入地喜欢过的故事。
远处的云层翻卷着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穹深处塌陷。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紧,不是伤口的痛,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、无法命名的情绪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也不是恐惧。它比这些更深,更烫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心脏一直穿到喉咙。
为什么。
为什么?
那些真正闪耀的人,那些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灵魂,为什么在那个世界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毁灭?
这具身体残余的生命力,直到最后一刻仍在驱动着同样残余的意识。而这些残余的意识,被转化成了一个请求。
如果这个世界听得到,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什么注视着他的东西......
请你,
请你......
请你。
驱动着意识的生命力彻底消耗殆尽,无名之人也彻底死在了废墟之中。然而,那句他再也无法讲出的话语,却被世界听得一清二楚。
「请你,救救他们。」
最先变化的是声音。所有的风、火、塌陷、虫鸣、远处不知名的机械杂音,在同一瞬间消失了,像极了这个世界被抽走了呼吸。
——维度记录下了这一刻。
紧接着,地面开始崩解——不是单纯的地震或爆炸,也没有任何震感。街道、楼宇、山丘、河流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方抹去,不是碎裂,而是直接化为细密的粒子,向天空升腾。那些被掩埋的人、正在逃亡的人、在废墟中哭泣的人,一个接一个变成光的粉末,没有痛苦,没有尖叫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那份被最终命名为「残念」的事物,正驱使着这个世界走向崩毁。
维度记录下了这个世界崩毁的全过程,却也记录下了不可思议的一幕——那些来自这个世界的粒子,竟开始自主聚集成了一个漩涡,并逐步融合成一个新的「整体」。同时,一批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粒子出现、加入了这场无声的融合。
世界开始重组。新的土地从光中成形,新的时间如血管般延伸,新的历史一段接一段落位。旧世界的废墟和那条长河被编织进同一张网里,密不可分,天衣无缝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新的海面上时,一切安静如常,仿佛刚刚那场重组从未发生过。
当无名之人的意识「再一次恢复」,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——一个没有废墟、一切安宁的地方。
他正以为这是自己死前做的一场梦,因为人的脑波消失会晚于其机体生命体征消失。直到他发现了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——
他已经没有身体了。
意味着,他现在就是一个带着生前记忆的「魂魄」。
还没有等他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,一道不属于他的声音侵入了意识:
你生前所在的世界已经湮灭。
而你现在所在的,便是因你而生的新世界。
你则是这个世界的「超级管理员」——用人类的话来说,你就是「神明」。
无名之人怔住了。湮灭,新世界,超级管理员......他仍然没有做好消化如此庞大信息量的准备。
他意识中的画面骤然一转。那是......那是?
那是乔斯达宅邸??
而你所喜爱的那个故事,在这个世界真实的发生了。
似是怕他不信,那些画面正不断变化着:1938 年的威尼斯,1988 年的开罗,1999 年的杜王町,2001 年的威尼斯,2011 年的美国......没有错——那些故事真实发生在了这个世界上。
画面最终来到了一个房间。房间很暗,只有墙角一盏很小的夜灯亮着。有一个人侧躺在床上,被子拉到肩膀,呼吸平稳,像是已经睡熟。离他不远的地方,一台机器人停在待机位上,外壳上的指示灯明明灭灭,像某种安静而缓慢的呼吸。
最后,这个人,和那个机器人,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对应体。
对应体......? 意思是,他们都是「我」?
无名之人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可能的答案。他刚想仔细看清他们的样子,一阵撕裂感突然从意识中心炸开。没有痛,却比任何疼痛都更难以忍受。他的视觉像被硬生生撕成两半,左边的视野里是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类少年,右边的视野里是那台待机中的机器人。两幅画面重叠、错位、翻涌,世界在他眼前被拉成无数条混乱的光线。
随后,一切又开始合拢,但不再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他在看。他的意识彻底分成了两份,一份融入了床上的青年,一份坠入了那台机器人沉寂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