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照时空：1881 ~ 1889 - 第二章
order: 2 title: 第二章
快照时空：1881 ~ 1889 - 第二章
Session 1
快照时空 1888 年 11 月 5 日。
Restent 回到这里的时候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离开时是什么位置，回来时便仍旧是什么位置，而不远处的乔斯达宅邸已经陷入一片混乱，枪声、撞击声和偶尔传来的惨叫交错在一起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他没有立刻现身，只在宅邸外停了一会儿，直到枪声彻底停下，里面重新安静下来，才迈步走了进去。
大厅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乔纳森站在中央，史比特瓦根也在旁边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警察，而那个本应已经死去的人正从尸体之间缓缓走来。石鬼面仍覆在迪奥的脸上，苍白的皮肤与沾满鲜血的双手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气息；刚刚完成吸血鬼化的他显然还沉浸在新获得的力量之中，杀死警察以后，甚至没有继续隐藏自己的意思，只是一步一步走向乔纳森与史比特瓦根，准备把这两个已经知道真相的人彻底清算。
“乔纳森。”
迪奥停了下来，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笑意。
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，就不能再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史比特瓦根下意识挡到乔纳森前面，可两人都清楚，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够轻易应付的敌人。迪奥正准备继续向前，一道炽白色的冲击波突然从侧面轰来，擦着他的身体掠过，重重撞进后方的墙壁，碎石与尘土顿时四散飞溅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，迪奥慢慢转过头，沿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，而一道熟悉的身影也终于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。
银色短发，海蓝色的眼睛，白色长袖衬衫，深色长裤，双手仍旧戴着洁白的手套。乔纳森几乎第一眼便认出了他。
“Restent……”
迪奥也在同时看清了那张脸。
“……是你。”
七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忘记彼此。1881 年那个曾经进入自己视野的人，早就被迪奥视作迟早必须处理掉的存在；而乔纳森同样记得这个曾经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年轻人，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，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里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Restent 看着迪奥，语气平静。
“当然。”迪奥笑了笑，“七年而已。”
Restent 没有再和他叙旧，只看向乔纳森与史比特瓦根：“你们走。”
乔纳森皱起眉头。
“可你——”
“我留下。”
“这里很危险。”
“所以你们才要走。”
乔纳森还想说什么，迪奥却已经向前逼近。史比特瓦根看了一眼 Restent，又看向已经变成怪物的迪奥，终于一把抓住乔纳森。
“走！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！”
乔纳森迟疑片刻，最终还是被史比特瓦根拉出了大厅。Restent 没有回头，直到确认他们已经离开攻击范围，才重新抬起右臂。
迪奥已经冲到了面前。
第一拳快得几乎看不清，Restent 只侧过头，拳风便擦着脸颊掠过，后方的墙壁随之炸开。第二拳、第三拳紧跟而来，他没有立刻还击，只是不停后退，偶尔以右臂挡下一击，被震得向后滑出，却始终没有真正受伤。迪奥越打越快，笑意也越来越明显；在他看来，眼前这个七年前就让自己留下印象的人，似乎也不过如此。
Restent 却一直在观察。
力量、速度、恢复能力，还有攻击时的习惯。他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战斗经验，更不习惯与敌人进行这种正面搏杀，但正因为如此，他从来不会贸然交换伤害。过去那些真正想杀死他的敌人，让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情——比起怎么把别人打倒，更重要的是先弄清楚自己怎样不会死。
所以这一次，他没有急着结束战斗。
他甚至故意让迪奥继续靠近。
又一次重拳袭来，Restent 抬起右臂挡住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数步。迪奥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“看来这七年，你也没有什么长进。”
这一次，Restent 没有躲。
两人的力量正面撞在一起，轰鸣声几乎震动整座大厅。迪奥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彻底压住对方，却在拳头接触的瞬间发现 Restent 的脚步没有再退，而就在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刹那，右臂前端骤然亮起了一道凝实的白色光刃。
迪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不是刚才从远处打出的冲击波。
这一次，光就在 Restent 的手臂边缘。
下一秒，光刃贴着迪奥的身体斩下，整条右臂应声而断，鲜血喷出的同时，断肢重重砸落在地。迪奥猛然退开，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，却发现断裂处已经开始迅速蠕动，新的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。
Restent 看了一眼。
“恢复得不错。”
迪奥抬起头，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。
“你一直在试我。”
“嗯。”
这一次，他终于真正认真了。迪奥的身体再次冲来，速度比之前快得多，几乎只是一个瞬间便逼近 Restent；可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攻击方式，却在真正靠近以后再次看见那道近在咫尺的白光。右臂的光刃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，只是顺着迪奥逼近的轨迹斩下，迪奥强行偏移身体，却依旧没能完全躲开，左腿自膝下直接被削去。
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，他终于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这一刻，迪奥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做什么。
他以为自己正在逼迫对方后退。
实际上，Restent 只是在观察。
观察他能打出多大的力量，能多快恢复，能承受什么程度的伤害；而当这些答案全部得到以后，战斗本身也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意义。
Restent 没有追击。
他甚至没有再举起右臂。
就在这时，宅邸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爆响，燃烧的灯具从高处坠下，火焰迅速吞上帷幕。原本就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的建筑很快被火势连成一片，木制楼梯、墙壁与家具接连燃烧起来。Restent 抬头看了一眼，随后抬起右臂，一道远程冲击波轰断了上方已经烧裂的横梁，燃烧的木材轰然砸下，火势顿时彻底蔓延开来。
迪奥撑起身体，断臂与断腿正在迅速恢复。
“你不杀我？”
Restent 看着他，右臂微微亮起。
“给你机会不满意？现在也可以。”
迪奥死死咬着牙，最终没有回答。Restent 看了一眼越烧越旺的火势，便转身离开。走出几步后，他忽然停下，却没有回头。
“有缘再见。”
迪奥没有追上去。
他站在逐渐吞噬整座宅邸的火焰中，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。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刚刚获得足以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，却依旧没能在那个人面前占到半点上风；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，对方明明已经拥有杀死自己的力量，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把他当成值得全力对待的敌人。
这不是失败本身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。
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——那个七年前便让自己记住的人，似乎只是想知道他究竟能做到什么，然后便走了。
Session 2
乔纳森与史比特瓦根并没有真正离开太远。乔斯达宅邸已经彻底燃烧起来，火焰不断从窗户与屋顶窜出，滚滚浓烟被夜风卷向高空，偶尔还能听见内部木梁断裂的声音。两人站在较远处看着这场大火，谁都没有说话；他们都知道 Restent 还在里面，却又同样清楚，既然那个人刚才亲口让他们离开，就绝不会是在这种时候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
直到一道身影从火光之外走了出来。
Restent 的衣服上只沾了些灰尘，右臂的发生器也已经停止运转，看起来没有受到真正严重的伤势。他没有继续看身后的火海，而是径直走向两人，直到停在他们面前，才终于开口。
“还没走？”
史比特瓦根盯着他，没有立即回答。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，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理清其中的关系：这个人显然认识迪奥，而且乔纳森也认识他；更重要的是，他不仅知道迪奥会变成什么，还能在那个怪物已经完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与之交手，甚至把它打成重伤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Restent 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史比特瓦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。
“你认识迪奥，乔纳森也认识你。七年前你突然出现过一次，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，现在又正好出现在这里。你究竟知道多少？”
乔纳森没有阻止他。
事实上，他也在等答案。
Restent 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宅邸。
“火不会烧太久。”
这句话明显没有回答任何问题。
史比特瓦根刚想继续追问，乔纳森却忽然注意到了 Restent 右臂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热气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Restent 低头看了一眼，随意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机械手指。金属结构发出极轻的运转声，动作流畅如常，仿佛刚才那场战斗根本没有发生在他身上。
乔纳森沉默片刻，终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们？”
Restent 看着他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奇怪。
“顺手。”
“顺手？”
“你们两个继续留在那里，只会碍事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反而让乔纳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史比特瓦根也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最终才发现，这个人似乎真的不是在故意讽刺他们，他只是单纯地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。
Restent 没有继续停留，而是转身准备离开。走出几步后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。
“过几天，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乔纳森回过头。
“谁？”
Restent 没有转身。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说完，他便继续向前走去。
史比特瓦根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，半晌没有说话。直到 Restent 已经消失在夜色里，他才低声开口：“这个人比我想象得还要奇怪。”
乔纳森却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 Restent 离开的方向，脑海里始终停留着刚才那一幕——迪奥明明已经强大得近乎无法理解，却在那个银发年轻人面前节节败退。
七年前，他认识的那个 Restent 就已谜团重重。而七年后的今天，这种感觉反而更加明显了。
乔纳森第一次发现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拨开过笼罩在这个人身上的重重迷雾。
Session 3
几天后，Restent 找到了乔纳森和史比特瓦根暂住的地方。那一晚原本应该由乔纳森面对的战斗换成了 Restent，因此乔纳森并没有像原本的历史那样重伤住院，只能和史比特瓦根暂时住在一起，一边等待后续的消息。
开门后发现是 Restent，史比特瓦根明显提高了警惕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Restent 没有解释，只是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找人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离开，没有再留下任何解释。乔纳森看了史比特瓦根一眼，两人虽然都觉得这个安排莫名其妙，却还是跟了上去。
几天前的大火已经彻底熄灭，乔斯达宅邸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乔纳森在残骸之间来回查看，始终没有找到能够证明石鬼面与迪奥已经被彻底摧毁的东西；史比特瓦根也在四周寻找着可能留下的痕迹。两个人都明白，Restent 既然把他们重新带回这里，就不可能只是为了再看一遍火灾后的废墟，可他却始终没有解释，只是站在不远处，安静地观察着断裂的墙壁与周围的树林。
“为什么要带我们回这个地方？！”
史比特瓦根终于有些不耐烦了。
Restent 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的感知绝对没有错——那个人就在他身后的石墙上。
乔纳森正准备询问他发现了什么，Restent 却只是抬起手，打了个响指。清脆的声音在废墟间传开，随后他背对着两人说道：
“回头。”
乔纳森和史比特瓦根下意识转过身。
“那个人就在你们身后。”
石墙之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男人。他手里还拿着半块三明治，姿态悠闲得与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，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发现。男人看了看乔纳森，又看了看史比特瓦根，最后将目光落到了 Restent 身上，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。
因为他很清楚，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暴露位置的声音。
可这个年轻人甚至没有回头确认。
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，男人忽然笑了起来。他从石墙上坐起，下一刻便借着墙面的力量猛然跃出，整个人直扑乔纳森而来。乔纳森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根手指已经刺入胸口，呼吸瞬间被截断，剧烈的疼痛让他本能地后退。可男人并没有继续攻击，而是抓住他受伤的手臂，另一股奇异的力量随即沿着接触的位置传入身体。原本受伤的部位竟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恢复，乔纳森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臂，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呼吸。
男人松开手，终于自我介绍道：“威廉·安东尼奥·齐贝林。”
他看向乔纳森，随后又瞥了 Restent 一眼，嘴角重新浮现出笑意：“看来，我找对人了。”
随后，齐贝林带着几人来到附近的池塘。这里没有废墟，也没有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，他只是随意地站到一块岩石旁，在乔纳森面前演示了什么叫做波纹。拳头落下的瞬间，力量穿过石块，击中了下方的青蛙，青蛙毫发无伤，承受冲击的岩石却从内部碎裂。乔纳森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力量，明显愣住了，而齐贝林也很快注意到，他握住的一根树枝上，原本毫无生气的花朵正在一点点重新舒展开来。
可齐贝林真正无法理解的，仍旧是另一件事。
他把目光重新投向 Restent。
从刚才开始，这个问题就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。
自己明明已经隐藏得足够好，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位置？
“你的感觉很奇怪。”
Restent 看了他一眼。
“哪里？”
“你知道我在那面墙上。”
齐贝林笑了一下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。
“我不认为普通人能够做到这一点。”
Restent 摊了摊手，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。
齐贝林也没有逼问，只是继续观察着他。波纹能够感知生命，也能够借由身体传递力量，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。他甚至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一种“生命气息”，更无法理解 Restent 究竟是怎么在自己没有行动之前，就准确捕捉到自己的位置。
“而且，”齐贝林顿了顿，“你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。”
“不是波纹。”
Restent 没有回答。
齐贝林却在那一刻真正对他产生了兴趣。
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？他从哪里来的？他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？
而那时的齐贝林当然不会知道，眼前这个自己连力量体系都无法判断的青年，未来会在另一场本应无法改变的死亡面前，把他从死局之中救回来。